梅花三弄
第一曲 残梅烈韵
别后五年再回广厦,沿梅径,过梅亭。梅池则现。草木盛,而无梅之涵远,梅之余阴。想当年,梅是何等俏。低枝拂水,长枝弄艳。雨润红姿娇。花争春意闹。 暴雨突现,风狂电闪,点点残红纷纷坠地。雨透梅儿衣衫。梅蕊,梅萼,梅瓣,缤纷,飞乱。梅枝难敌风力重。摇曳舞姿艰难。梅杆因病忽然断。疼煞梅旁怜花人。 雨聚风狂更显梅残。
池沼水升,溏面宽,梅多枯,活者不多。当年之梅,郁郁而胜盛,今日梅林之地,只觉地广路宽。现今人非,物以非。几株古梅难现遮天避日之貌。或遭雷劈。或因风烈,或是人为。枝断叶损,主杆纵裂,陈卧泥地。唯有那株残梅更显烈韵,梅旁虽无护花人。却不敢负当年种花意。和尘而开。伴泥仍艳。命运虽酷却不肯屈就。花期正炽,乍肯错对春日。
当年谁是种梅人?为寻旧日情愫,拨开草木,沿记忆而找归路。又见昔日韩郎誓。当年之誓刻再最古那株梅树之上,古梅已遭天火炙,主杆又还残留。誓言依稀可见。梅花却不在开,留梅儿,于树下空悲,不能自制。不由的心伤腿软,曲膝跌坐于泥土之中。透过泪眼,猛然见,浓草之下,古梅根部,新枝又发。虽娇小盈弱。却也不肯负了春日。顶上开三两朵花,花比枝粗,叶刚发,尤如米珠。花虽少,却也艳极争春。
第二曲 广厦梅韵
广厦小区位于河北邯郸火车站东北,大约十公里处。小区门前宛如闹市,叫买声声不绝于耳。广厦门旁立戎装门卫四人。虽只有一门岗相隔,却于门外判若两处。
小径曲径通幽,乍踏幽徨,已觉梅韵入怀。路宽不过三米,两车想遇,需相互避让方可过,。径沿梅花镂空,高不盈寸。径面为彩石拼成,朵朵梅花布满路面。径双侧各有四行梅树,虽品种单一,但花色繁多,或浓,或淡,或含苞,或缩放。春日风起花瓣飞扬,留蕊于树,也别有风韵。梅树造型各异,排列有序,疏淡相间,梅树下石凳,石椅相互错落,各逞姿态。用料相同,都为青白大理石,内嵌暗红石色组成的梅,或花,或枝,或树,或蕊,想互竞放与一树的梅相映成趣。置身其间只觉梅韵浮动,暗香袭人。
沿路东行二十米折向西行,进入广厦小区腹地,有水泥池沼,梅影驳岸,梅桥横溪,梅亭翼展,梅树忽浓,有几株古梅,躯杆挺直,高耸入云,层层叠叠,八面风云,花开如繁。梅虽形似,神却各异。或低转緾绵,或依势而生,或亭亭如盖,或轻盈空秀。枝展叶婆,花落尽时梅叶葱茏。沼旁梅树更繁荣,遮天避日,低枝拂水,涵远余荫,远望去,蜿蜒无尽,如行梅廊。
常常和韩哥坐于梅亭之内,梅亭攒尖扇面上调美人像八幅。皆在眉心处有红梅一朵。花以绽,蕊吐黄。美人或诗,或琴,或笛,或画,或舞,身旁有梅树想伴。细节处处都有梅香缭绕。和韩哥一起采梅,泡茶,梅香入口,心生太和。人也远离世俗。吟诗,做画。忆古人赞梅:“是君,是友,是坚,是节,是清,是雅。是红粉,是知己”。
梅梢微动,觉风来。是一点清凉,是一点领悟。有一雅友琴弹极好。弦外音韵流出一种动势,抑扬顿错中弹出刚,柔,忠,义来。韩哥兴致所来,提笔在一顽石上录<诗一首,只改一字,于广厦梅韵正想相符。>
广厦小区梅花繁,梅亭梅林梅美人。
爱梅还需种梅树,莫折梅花换酒钱。
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醉还来花下眠。
半醉半醒日复日,花落花开年复年。
但愿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。
车尘马足显者事,酒盏花枝隐士缘。
若将显者比隐士,一在平地一在天。
若将花酒比车马,彼何碌碌我何闲。
别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
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。
小区中亭台楼阁,虽为人做,宛自天成。梅楼相映。梅韵迷漫。偶而思来,久久不能释怀。韵已入心,雅以成肺。长长让吾在夜静之时长太息。
第三曲 梅花夭灼
广厦小区的干枝梅,每到春天开的总是很胜。“梅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”突然不知从那儿来了一个孩子吟唱这首今日早以没人唱的歌谣了。那是以前韩哥最喜欢的一首诗词。
建筑工地上的男人都是粗话连篇的,韩哥在建筑队总是很惹人注目。因为他的儒雅有点太不适易,就像早春绿地上的干枝梅。惹人眼帘。很早就认识韩哥,但是第一次用心的去注意他,却和梅花有关。
梅开自是多情日,干卿何事?
那个时候广厦还是一片绿地,儒雅到说话都很少高声的韩哥却为几株梅树和人打架。看到一个在商界混的男人不重钱财,却为一份风雅,不惜伤了兄弟的和气。原因简单到,我都有点不信了。因为广厦的原图纸21号楼的地方正好有几株长了十几年的干枝梅树。于是韩哥就吧那改成一个弧形广场,这样要少一栋楼房。一起打拼的那几个兄弟当然不高兴了。最后韩哥把自己应该得到的利润让出才结束。
看他喜管着春残事,到处登临曾费泪。
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啊?为了一份,不是风雅的风雅具然不在意金钱。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啊?看他因那株干枝梅上的伤口而在叹气。细心的和了泥士,小心的敷在上面,好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。这到底上怎样的一个男人啊?温文尔雅,可是打起架来,却像个傻瓜。
“梅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”等待那个男人和我想爱了。我便能常常听他在我的耳边,吟唱。我知道,也明白,韩哥最大的心愿不过是“宜其室家”罢了。一个坐在金钱权力之上的成功男人却连这个小小的心愿也完不成。说其来好像是天方夜谈。但却是这个男人无力更改的残酷。我不敢落泪,我怕我唤醒了这个男人,好不容易隐藏于心中的种种疼楚。
梅花开三度。酒恶拈了梅蕊嗅。原来的几株老梅旁边,有添新梅。那是韩哥为我种。广厦小区以有了住户。原来的22栋向东扩了几许。就成为了广厦小区最大的一栋楼。这栋楼的四周以让新梅旧梅绕透。韩哥轻轻说:“22是不是就是爱爱啊?”
兄弟们都知道了这22栋楼房的2楼有个别名叫“梅雨小筑”是让小梅儿住。其实啊,他的意思是梅雨时分能为你挡风遮雨的建筑?其实啊,他的意思是,梅花盛时,瓣儿蕊儿如雨纷纷了落坠,不肯晓住,也难挽留。
一树的干枝梅,一树的梅花。枝枝叉叉指向天,朵朵开的艳。没有一点点枝叶。花儿太多了,没有冬梅的淡雅,没有踏雪赏梅的心境,都是闹哄哄的心绪。梅本疏淡似水溶泄,不喜笛声三弄,伤了多少游春意。
春雷一声,梅心惊破。泪入梅蕊当心白,风入罗衣透体寒。独自把盏夜深后,看尽落花几许?纤指哀筝十三弦,难将幽恨传。恨韩郎,怅望梅花驿,移情杜若洲。春归去,寒梅情尽,梅落繁花,片片都是伤心泪。
东风在做无情计,艳粉娇红吹一地。
再见韩哥已是五年之后。候馆梅残,溪桥柳细。梅如雪乱坠,拂了一身还满。筵时梅旁以有怜花人,只能斜目想对,共听“秋水慢”弹到断肠时,春山眉黛低。
采芳州兮杜若,将遗兮下女。
韩哥大约看到了我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华,强笑说:“梅啊。我这一生只对三个女人发过誓言,却无一有其终。”我惨淡一笑。不想接他的话题。我知道他要对我说的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。他以前对我说过无数遍“第一,要他母亲幸福。第二给他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。”结果的结果是天不随人意,妻离母去。后来的后来,又是对我说:“给我一份永远的承诺。”结果的结果,还是没有结果。因他的一点过错,我任性的离他而去。没给他任何可以解释的余地。让一份本来很美丽的感情成为彼此心灵最深处的伤痕。因他的一点过错,我磨杀了他全部的好。因他的一点失误,我忘记了他曾经似水的柔情。
此时金盏直须深,看尽落花能几醉。
过了梅林就是二十二栋。二楼了。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。我熟悉那儿的每一个砖木。每一个门窗。我清楚的记得推开那扇窗就能看到梅在枝头闹,常常隔着窗儿,采下带露的梅枝,用力的轻打不肯早起的韩哥。他便捉了我的手,看我笑个雨润红姿娇,于是就不知是梅闹,还是我闹。直让这春光在这儿增添了几许。
这似水流年总是很短。
我们在一起的春天,只要有空闲,我们就一起楼下种梅,种了再种,每年都种。于是这片草地,从最早的几株干枝梅,长成了梅林。我们的草地种満了,就到邻家的花园旁边去种。幸好,邻居们都是好脾气的。每年看到我和韩哥种梅花就笑着说:“小梅?你是不是和你的韩哥打算把咱们的广厦小区变成梅的天下?不要忘记了?广厦小区可是占地一千多亩。是邯郸最大的小区啊。”韩哥看了看自己双手的泥土。笑一笑说:“一个小小广厦算的了什么?我们要让邯郸都遍地梅花开。,以后邯郸都的因为我们两个改名。叫韩梅市好了。”
“哈哈哈”
他的豪爽笑伴在我的身旁,让我感觉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。和他一起 读书品梅,笑看粉蝶,游蜂儿争春闹。听他清唱“自做新诗,词最娇,小梅低唱我吹萧”和他一起酒醒便把梅来种,醒多时分拈梅嗅。怎能想有一天,他会折了梅花换酒钱?
筵散曲尽。当回来时路。酒店的音响传来了一首歌:“有些事错过了再也不能回,有些人错过了在也不能拥有。”原谅了,韩哥。梅开不在争其艳,以有春风伴梅边。
梅之夭夭,其叶蓁蓁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人
江枫渔火
爱梅皆缘于街坊小梅。两条小辫一甩一甩,肉嘟嘟的小嘴一翘一翘。总爱放学后,抹着墙角偷偷看。当然偷看者另有其人,我唤之“情敌”。窥梅止渴,梅是我最初最朦胧的情窦。至于梅落谁手,那自然是另一回事。
读书品梅,韵味悠幽。从断桥畔西子湖照影的那株寂寞梅,到砌下纷纷,拂身还满,惹了词家一怀愁绪的那株清雅梅,洋洋洒洒。梅录离乱,暮冬杨雪;梅写傲骨,冷香袭人。在我的印记中,梅始终是一位身披腥红斗蓬、郊外纤纤踏青的女孩子,孑然但不沮丧,沉静绝不死寂,时时刻刻孕着一种蓬勃。梅是古典,梅是向往。
曾游中山陵,拜谒者大都离去,惟我独在。天的确有些暗了。不管栅栏上锁,但求遇梅赏心。果然就有感觉,绝对不是暗香袭来,而是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弥漫我,穿透我。这样大气,这样急促。肯定有那么多梅朝我开放。瞬间痴于梅,痴于中山先生的氛围。梅是默契,梅是品质。
玩石赏梅,两枚光洁的雨花石同时绽开梅花。岁月很深,梅的阅历刹那间被荡涤的柔波镌出永远的沉寂和浪漫。
醉酒嗅梅,被一个叫梅的女孩狠狠掴我一掌,顿时眼冒梅花,金星闪烁。酩酊寄言,这样真好,再来一下。
梅岭狭关,数枝何其灿烂;梅园畅叙,雅心笑而不答。
周末,儿子说,老爸,给你算上一卦吧。说着说着如此这般诱我道出一大片生辰。断言我终生与梅为伴,梅是我挖不掉、铲不尽的一块心病。我说拉倒吧年轻人,满口荒唐言,纯粹逗我玩。他扮一鬼脸,颊上一朵极浅的酒窝与梅无异。我蓦然觉得,这世间许多事总令人遐想不透。
海畔风真大。那节老得不能再老的长城早已幻化成寸断的柔肠。侧倚垛口,我想面海那侧有一株梅多好,腊梅也好,秋梅也好,只要是梅,我就不让她寂寞无主地开,我就会吟呀吟呀一个劲地为梅吟诗。因为我爱,梅才开放;因为我痴,梅遂芬芳,我想斗胆告诉梅——
糟糠如妾作偏房,梅应为妻居中堂。
是夜,月光映雪,欲畅开喉咙放浪一回,翻遍所有光碟均没有《一剪梅》。不如踏雪,不如顶一头月光的碎屑。而此际街头,不其又遇“情敌”。他踱步逼近我,说这世上只有他配寻梅、赏梅;我当即反驳,说可梅偏偏爱我。他仰望天,肯定有泪。
梅缘若尽,我将把积久满怀的心绪撕个粉碎…